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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花草草(汪曾祺) 花花草草全文閱讀 汪曾祺

時間:2018-08-04 17:33 /靈異奇談 / 編輯:太乙
主人公叫呂洞賓,伊犁,一棵的小說叫《花花草草》,它的作者是汪曾祺最新寫的一本同人美文、魔王附體、隨身流小說,內容主要講述:桃花源記 汽車開看桃花源,車中一眼看見一棵桃樹上還開著花。只有一枝,四五朵,通

花花草草

閱讀指數:10分

小說狀態: 連載中

作品頻道:男頻

《花花草草》線上閱讀

《花花草草》章節

桃花源記

汽車開桃花源,車中一眼看見一棵桃樹上還開著花。只有一枝,四五朵,通的,如同胭脂。十一月天氣,還開桃花!這四五朵花似乎想努地證明:這裡確實是桃花源。

有一位原來也想和我們一同來看看桃花源的同志,聽說這個桃花源是假的,就沒有多大興趣,不來了。這位同志真是太天真了。桃花源怎麼可能是真的呢?《桃花源記》是一篇寓言。中國有幾處桃花源,都是據《桃花源詩並記》附會出來的。先有《桃花源記》,然有桃花源。不過如果要在中國選舉出一個桃花源,這一個應該有優先權。這個桃花源在湖南桃源縣,桃源舊屬武陵。而且這裡有一條小溪,直通沅江。陶淵明的《桃花源記》不是這樣說的麼:“晉太元中,武陵人,捕魚為業,緣溪行,忘路之遠近……”

剛放下旅行包,文化局的同志就來招呼去吃擂茶。聞擂茶之名久矣,此來一半為擂茶,沒想到下車第一個節目是吃擂茶,當然很高興。茶葉、老薑、芝、米,加鹽,放在一個擂缽裡,用雜木做的擂“擂”成末,用開衝開,是擂茶。吃擂茶時還要擺出十幾個碟子,裡面裝的是炒米、炒黃豆、炒豆、炒谷、炒花生、砂炒薯片、油炸鍋巴、泡菜、酸辣藠頭……邊喝邊吃。

擂茶別風味,連喝幾碗,渾庸属步。佐茶的茶食也都很好吃,藠頭其好。我吃過的藠頭多矣,江西的、湖北的、四川的……但都不如這裡的又酸又甜又辣,桃源藠頭滋味之濃,實為天下冠。桃源人都喝擂茶。有的農民家,夏天中午不吃飯,就是喝一頓擂茶。問起擂茶的來歷,說是:諸葛亮帶兵到這裡,士兵得了瘟疫,遍請名醫,醫治無效,有一個老婆婆說:“我會治!”她熬了幾大鍋擂茶,說:“喝吧!”士兵喝了擂茶,都好了。這種說法當然也只好姑妄聽之。諸葛亮有沒有帶兵到過桃源,無可稽考。據印象,這一帶在三國時應是吳國的地方,若說是魯肅或周瑜的兵,還差不多。我總懷疑,這種喝茶法是宋代傳下來的。《都城紀勝·茶坊》載:“冬天兼賣擂茶。”《夢粱錄·茶肆》條載:“冬月添賣七擂茶。”有一本書載:“杭州人一天吃三十丈木頭。”指的是每天消耗的“擂槌”的表層木質。“擂槌”大概就是桃源人所說的擂。“一天吃三十丈木頭”,形容杭州人之多。

擂槌可以擂別的東西,當然也可以擂茶。“擂”這個字是從宋代沿用下來的。“擂”者,擂而之之謂也,跟擂鼓的擂不是一個意思。茶裡放姜,見於《滸傳》,王婆家就有這種茶賣,《滸傳》第二十四回寫:“濃濃的點兩盞薑茶,將來放在桌子上。”從字面看,這種茶裡有茶葉,有姜,至於還放不放別的什麼,只好闕聞了。反正,王婆所賣之茶與桃源擂茶有某種淵源,是可以肯定的。湖南省不少地方喝“芝豆子茶”,即在茶裡放入炒熟且碾的芝、黃豆、花生,也有放姜的,好像不加鹽,茶葉則是整的,並不擂,而且喝了茶還把葉子撈出來放看臆裡嚼嚼吃了,這可以說是擂茶的嫡堂兄。湖南人吃薑。十多年在醴陵、瀏陽一帶旅行,公共汽車一到站,就有人託了一個瓷盤,裡面裝的是在牙籤上的切得薄薄的薑片,一牙籤上五六片,賣與過客。本地人掏出角把錢,買得幾串,就坐在車裡吃起來,像吃果似的。大概楚地卑,故湘人儲存了不撤姜食的習慣。生薑、茶葉可以治療某些外,是一般的本草書上都講過的。北方的農村也有把茶葉、芝一同放在裡生嚼用來發的偏方。因此,說擂茶最初起於醫治兵士的時症,不為無因。

上午在山上桃花觀裡看了看。門是一正殿,往高處是“古隱君子之堂”。兩側各有一座樓,一名“躡風”,用陶淵明“願言躡風”詩意;一名“月”,用劉禹錫故實。樓皆三面開窗,為牆,頗小巧,不俗氣。觀裡的建築都不甚高大,疏疏朗朗,雖為觀,卻無甚士氣,既沒有一氣化三清的坐像,也沒有著手掌放掌心雷降妖的張天師。楹聯頗多,聯語多隱括《桃花源記》詞句,也與蹈用無關。這些聯匾在“文化大革命”中由一看山的老人摘下藏了起來,沒有給“破四舊”的“衛兵”,故能完整地重新掛出來,也算萬幸了。

下午下山,去鑽了“秦人洞”。洞倒是有點像《桃花源記》所寫的那樣,“山有小,彷彿若有光”“初極狹,才通人”。洞裡有小小流不過人面,然而源源不竭,蜿蜒流至山下。走了幾十步,豁然開朗了,但並不是“土地平曠,屋舍儼然,有良田桑竹之屬,阡陌通,犬相聞”。面有一點平地,也有一塊稻田,田中一木牌,寫著“千丘田”,實際上只有兩間子那樣大,是特意開出來種了稻子應景的。有兩個池子,山上有一個擂茶館,再就又是山了。如此而已。因此不少人來看了,都覺得失望,說是“不像”。這些同志也真是天真。他們大概還想遇見幾個避的秦人,請到家裡,設酒殺來招待他一番,這才意。

看了秦人洞,扶向路下山。山下有方竹亭,亭極古拙,四面有門而無窗,牆甚厚,拱,無樑柱,雲是明代所築,似可信。亭舊有方竹,為國民的兵砍盡。竹子這個東西,每隔三年,須刪砍一次,不則擠;然亦不能砍盡,砍盡則不復。現在方竹亭仍有一叢竹,導遊的說明牌上說:這種竹子看起來是圓的,起來是方的。,似乎有點楞。但一切竹竿似皆不盡渾圓,這一叢竹是補種來應景的,和我在成都薛濤井旁所見方竹不同,——那是真正“對角四方”的。方竹亭原來有很多碑,“文化大革命”中都被“衛兵”砸了,剩下一些石頭烏昂著頭空空地趴在那裡。據說有一塊明朝的碑,字寫得很好,不知還能不能找到拓本。

舊的碑毀掉了,新的碑正在造出來。就在碑殘骸不遠處,有幾個石工正在叮叮地斲治。一個小夥子在一塊桃源石的巨碑上澆了,用一塊油石在慢慢地磨著。碑石如艾葉,很好看。桃源石很,磨起來很不容易。問:“磨這樣一塊碑得用多少工?”——“好多工?哪曉得呢!反正磨光了算!”這回答真有點無懷氏之民的風度。

晚飯,管理處的同志擺出了紙墨筆硯,請寫幾個字,把上午吃擂茶時想出的四句詩寫給了他們:

桃曾照秦時月,

重開陶令花。

十年成一夢,

與君安坐吃擂茶。

晚宿觀旁的小招待所,欄杆外面,竹樹蕭然,極為幽靜。桃花源雖無真正的方竹,但別的竹子都可看。竹子都得很高,節子也,竹葉习祟,姍姍可,真是所謂修竹。樹都不西壯,而都甚高。大概樹都是從谷底上來的,為了夠得著光,就把自己拉了。竹葉間有小穿來穿去,如竹葉,才一寸多

修竹姍姍節子

山中高樹已經霜。

經霜竹樹皆無語,

啾啾為底忙?

晨起,至桃花觀門外閒眺,下起了小雨。

山下鳴相應答,

林間語自高低。

芭蕉葉響知來雨,

已覺清流漲小溪。

做了一武陵人,臨去,看那個小夥子磨的石碑,似乎展不大。門的桃花還在開著。

岳陽樓記

岳陽樓值得一看。

江三勝,滕王閣、黃鶴樓都沒有了,就剩下這座岳陽樓了。

岳陽樓最初是唐開元中中書令張說所建,但在一般中國人印象裡,它是滕子京建的。滕子京之所以出名,是由於范仲淹的《岳陽樓記》。中國過去的讀書人很少沒有讀過《岳陽樓記》的。《岳陽樓記》一開頭就寫:“慶曆四年,滕子京謫守巴陵郡。越明年,政通人和,百廢俱興……”雖然範記寫得很清楚,滕子京不過是“重修岳陽樓,增其舊制”,然而大家不甚注意,總以為這是滕子京建的。岳陽樓和滕子京這個名字分不開了。滕子京一生做過什麼事,大家不去理會,只知他修建了岳陽樓,好像他這輩子就做了這一件事。滕子京因為岳陽樓而不朽,而岳陽樓又因為范仲淹的一記而不朽。若無范仲淹的《岳陽樓記》,不會有那麼多人知岳陽樓,有那麼多人對它嚮往。《岳陽樓記》通篇寫得很好,而其為人傳誦者,是“先天下之憂而憂,天下之樂而樂”這兩句名言。可以這樣說:岳陽樓是由於這兩句名言而名聞天下的。這大概是滕子京始料所不及,亦為范仲淹始料所不及。這位“中自有數萬甲兵”的範老夫子的事蹟大家也多不甚了了,他流傳世的,除了幾首詞,最突出的,是一篇《岳陽樓記》和《記》裡的這兩句話。這兩句話哺育了很多代人,對中國知識分子的品德的形成,產生了極其遠的影響。匹夫而為百世師,一言而為天下法,嗚呼,立言的價值之重且大矣,可不慎哉!

寫這篇《記》的時候,范仲淹不在岳陽,他被貶在鄧州,即今河南鄧縣,而且聽說他本就沒有到過岳陽,《記》中對岳陽樓四周景的描寫,完全出諸想象。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。他沒有到過岳陽,可是比許多久住岳陽的人看到的還要真切。岳陽的景是想象的,但是“先天下之憂而憂,天下之樂而樂”的思想卻是久經考慮,出於臆的,真實的、刻的。看來一篇文章最重要的是思想。有了獨特的思想,才能調想象,才能把在別處所得到的印象概括集中起來。范仲淹雖可能沒有看到過洞湖,但是他看到過很多巨浸大澤。他是吳縣人,太湖是一定看過的。我很疑他對洞湖的描寫,有些是從太湖印象中借用過來的。

現在的岳陽樓早已不是滕子京重修的了。這座樓燒掉了幾次。據《巴陵縣誌》載:岳陽樓在明崇禎十二年毀於火,推官陶宗孔重建。清順治十四年又毀於火,康熙二十二年由知府李遇時、知縣趙士珩捐資重建。康熙二十七年又毀於火,直到乾隆五年由總督班第集資修復。因此範記所云“刻唐賢、今人詩賦於其上”,已不可見。現在樓上刻在檀木屏上的《岳陽樓記》系張照所書,樓裡的大部分楹聯是到處寫字的“州何紹基”寫的,張、何皆乾隆間人。但是人們還相信這是滕子京修的那座樓,因為范仲淹的《岳陽樓記》實在太入人心了。也很可能,來兩次修復,都還儲存了滕樓的舊樣。九百多年的規模格局,至今猶能得其彷彿,斯可貴矣。

我在別處沒有看見過一個像岳陽樓這樣的建築。全樓為四柱、三層、盔的純木結構。主樓三層,高十五米,中間以四楠木巨柱從地到承荷全樓大部分重,再用十二雨纽柱作為內圍,外圍繞以十二簷柱,彼此牽制,結為整。全樓純用木料構成,縫對榫,沒用一釘一鉚,一塊磚石。樓的結構精巧,但是看起來端莊渾厚,落落大方,沒有搔首姿的小家氣,在煙波浩渺的洞湖上很得住,很有氣魄。

岳陽樓本很美,其美的是它所佔的地。“滕王高閣臨江渚”,看來和江是有一段距離的。黃鶴樓在蛇山上,晴川歷歷,芳草萋萋,宜俯瞰,宜遠眺,樓在江之上,江之外,江自江,樓自樓。岳陽樓則好像直接從洞湖裡出來的。樓在岳陽西門之上,城門即是洞湖。伏在樓外女牆上,好像洞湖就在底,丟一個石子,就能聽見響。樓與湖是一整。沒有洞湖,岳陽樓不成其為岳陽樓;沒有岳陽樓,洞湖也就不成其為洞湖了。站在岳陽樓上,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湖中帆船來往,漁歌互答,可以揚聲與舟中人說話;同時又可遠看浩浩嘉嘉,橫無際涯,北通巫峽,南極瀟湘的湖,遠近咸宜,皆可悅目。“氣蒸雲夢澤,波撼岳陽城”,並非虛語。

我們登岳陽樓那天下雨,遊人不多。有三四級風,洞湖裡的不大,沒有起花。本地人說不起花的是“波”,起花的是“湧”。“波”和“湧”有這樣的區別,我還是第一次聽到。這可以增加對於“洞波湧連天雪”的一點新的理解。

夜讀《岳陽樓詩詞選》。讀多了,有千篇一律之。最有氣魄的還是孟浩然的那一聯和杜甫的“吳楚東南坼,乾坤夜浮”。劉禹錫的“遙望洞翠,銀盤裡一青螺”,化大境界為小景,另闢蹊徑。許棠因為《洞》一詩,當時號稱“許洞”,但“四顧疑無地,中流忽有山”,只是工巧而已。滕子京的《臨江仙》把“氣蒸雲夢澤,波撼岳陽城”“曲終人不見,江上數峰青”整句地搬了來,未免過於省事!呂洞賓的絕句:“朝遊嶽鄂暮蒼梧,袖裡青蛇膽氣西。三醉岳陽人不識,朗飛過洞湖”很有點仙氣,但我懷疑這是偽造的(清人陳玉垣《岳陽樓》詩有句雲:“堪惜忠無處奠,卻羽客踞華楹。”他主張岳陽樓上當奉屈左徒為宗主,把樓上的呂洞賓的塑像請出去,我準備投他一票)。寫得最美的,還是屈大夫的“嫋嫋兮秋風,洞波兮木葉下”,兩句話,把洞湖就寫完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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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花草草

花花草草

作者:汪曾祺
型別:靈異奇談
完結:
時間:2018-08-04 17:3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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