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二端上一碗熱湯麵，清澄的湯汁不多久就蒙上一層黑黃的沙塵，弄得人沒了胃口。
他用筷子把下層的面挑上來，是這裡偏好的重口味，辣而酸，油膩卻筋道。
目之所及，是單調而粗獷的灰黃色，一色的天，一色的山，一色的水，似乎在訴說著什麼曠古的寂寞。
傻瓜，我怎麼會忘了呢。他在心裡默默地對那個人說。
閉上雙眼就看得到，那日青碧色的天空，陰沉中帶點悲涼，瑩白的墓碑，嫋嫋的香火。鼓起勇氣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，終究覺得自己給不起。
所以他很快把手收了回來。
明明一次又一次地推開他，很快那個人又牛皮糖似的黏上來，那有點煩人的暖意，終究還是傳達到了。只是這次不一樣，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，不去看他落寞的臉，不去看他受傷的表情，狠心轉身離開，就把在心口剛剛捂熱的情愫全部歸零。
不是也挺好嗎。他假裝那人還坐在自己身邊，鼓起嘴叼著包子。有人噓寒問暖，有人知疼知熱，不必再跟著我出生入死，不必聽冷言冷語，不必哭得像個孩子。
他在心裡嘲笑他愛哭，覺得連心底那片空虛也暖了起來，好兄弟，我們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，並肩而戰，相對而望，而後拈香一跪，他告訴自己該放他走。
不知不覺一碗麵已經見底，湯底飄著一點蔥花，那生嫩的綠意，到底刺得人眼睛發酸。
結了帳，他起身往鎮上走去，暮色漸染，客棧的燈籠點亮了，在朔風中飄飄蕩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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